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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学校里还能这样做?】(第二卷序-2)【作者:二氧化碳】
匿名用户
2026-09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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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二氧化碳字数:35,810 字 番外篇:②,体育课与生病 同样是二年级的时候。 树木的枝桠疯长,却挡不住夏日的烈焰,阳光从叶隙间流转,炙烤着大地。 ——「这么热的天,还要上体育课,简直是地狱!」 田口惠辅表情扭曲地从教室里看向窗外的操场——空气被扭曲,跑道被融化。 「哼哼,这你可不懂了吧。这么热的天,很容易流汗吧,女生跑步的时候汗流浃背,印出来内衣的痕迹,再加上摇晃的胸部,啊,这就是天堂!」 真中准面露猥琐之色淫笑着说。 然而他的话像往常一样被忽视掉了。 不过强大的真中并没有在意,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欲想之中了。 「呐,三园,你怎么回事,看起来怏怏的。」 大河凸幸看了看蔫儿掉的三园湾,关心道。三园用手扶着脑袋,双眼无神。 「不知道……感觉身体很没劲……」 「一会的体育课能上吗?」 「我坚持一下吧……」 三园有气无力地回答道,大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,他只是把三园扶起来向操场走去。 「三人一组比赛400米,最后一名加作业。」 体育老师面无表情地说出如此冷酷的话语,让同学们一阵哀叹。 「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还要赛跑什么的,简直就是体罚!」 「我宁愿加作业。」 三园还是没有什么精神,他坐在阴凉处的草地上,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。 「三园,你真的没事吗?要不去跟老师请个假吧。」 「嗯,大河,谢谢关心。」 三园随口应了一声。 「那么,女生先跑。菅谷、山皆、迫也,你们三个是第一组。」 「好——」 「……真没劲……」 「哪有力气跑嘛,一会我们三个都跑慢点怎么样……」 三个人一脸不情愿地向跑道起点走去,但是,盯着她们的真中却很是兴奋,几乎快要滴下口水了。 「嘿嘿,快跑吧,让我好好看看你们挥洒汗水的身姿……」 「……跟你这种人坐在一起会败坏我的名声。」 「有什么不好的,不要在意世俗的眼光,自己的快乐才最重要……喔喔,她的居然会晃诶……」 田口叹了口气,从望眼欲穿的真中身旁离开,来到了三园他们所在的地方。他看了看两眼无光的三园,问道: 「你的身体怎么样?」 「不怎么样。」 「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。」 「不用,我感觉自己可以跑……」 三园觉得自己只是睡觉的时间太短,有些累了而已,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 但是实际的原因是,昨天夜里突然降温了,他没有盖好被子,于是着凉了。 「唉,随你便吧……」 田口不经意的看向跑道,却看到了熟悉的红发少女。 成内雪波花与他对上了视线,脸就突然变得红起来,然后慌忙跑开了。 「不好,她在第二组啊……」 意识到之后,田口迅速跑到了垂涎欲滴的真中身旁,拉着他就往外面跑。 「等等,田口阁下,你干嘛?」 「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……」 「什么事?我还要观赏女生们汗流浃背的跑步英姿呢——」 「废话别那么多。你不是想要花沦的联系方式吗?我帮你要到了,跟我来,我告诉你。」 「哦哦!当真吗!」 「当然了!」 田口一边随口扯着谎,一边在心里向花沦道歉。 (对不起啊花沦,不过为了让成内不被猥琐的目光侵扰,只能牺牲下你了……我下课就让你把真中拉黑……) 田口把真中拉到了一个看不见操场的地方,这样,真中就不会用下流的目光去看成内了。 但相对的,从操场上也看不到田口与真中了。成内马上就发现田口不见了,有些失望地低声自言自语道: 「咦……田口他去哪了……我还想让他看看我跑步的样子呢……」 「第三组,渡边、三园、佐藤……」 三个人一起站上了跑道。 烈日的暴晒下,三园却不觉得热,反倒觉得身体很冷。他昏昏沉沉地晃着脑袋,等待老师发号施令。 「预备——跑!」 三园旁边的两人瞬间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,他却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,跟不上大脑的指令。 眼前的两个背影渐行渐远,然后,世界像是被翻转了一样,眼前的一切都向着自己倒了过来。 「啪哒」一声,身体传来触地的感觉,他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。 「三园!」 「三园同学!」 三个人立刻向他跑去,分别是大河、班长和莳青。 大河伸手摸了摸三园的额头,然后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。 「好烫……要是我能劝住他就好了。」 「三园同学,没事吧……」 「我带他去医务室。」 夏寒班长当即立断,抬起三园的一只胳膊,想要把他带去医务室。 「……那个……夏寒同学……下一组是你跑步吧……我一个人去就行了……」 「那怎么能行?!我带你去!」 「不用啦……我能走路……」 三园虚弱地应答道。他拨开夏寒的手,颤巍巍地向前迈出几步,然后脚底突然一软。 「三园!」 大河立刻冲上来接住了他,没有让他再次摔跤。 「呼……好险……」 「果然还是要有人扶他。」 「夏寒,还是我来吧,离我的那一组还有挺长时间的。」 大河直起腰,刚迈出去一步,就听见莳青些紧张地说着: 「那、那个……大河同学……让我来怎么样?」 「莳青?」 「因为……我们女生已经跑完了,所以让我带他去,就不会耽误你们的事了。」 「好像也是个办法。」 「那就让我来吧。」 得到允许后,莳青露出开心的表情,上前扶住三园的身体,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,为他分担着重量。 「对不起啊……莳青同学……还特意麻烦你……」 「没关系啦,是我想要帮助三园同学才这么做的。三园同学平时那么照顾我。」 莳青慢慢地扶着他向医务室走去,笑着对三园说道。 「谢谢……」 「三园同学,再多依赖我一下也可以的。明明自己都难受成那样了,还坚持着不靠在我身上,是不是有些小瞧我了?」 「诶……」 三园因为有些难为情,所以刚才一直在努力着自己走动,而没有把自己的重量托付在莳青的肩膀上。 「快点,靠在我身上吧。」 「不是……」 「姆呜——」 莳青鼓起脸颊,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看着三园。 「……好好,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……」 「这才对嘛!」 三园拿她没办法,只好把身体交给娇小的莳青。 「……啊。」 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,三园身上的热量清晰地被莳青感觉到,她原本展露笑容的脸,一下子变红了起来。 可能是实在太难受了,三园并没有注意到莳青害羞的反应,反而和她挨的更紧了。 莳青抿着嘴唇,别过脸,不想让三园看到自己羞红的脸,心里小鹿乱撞。 她期待着早点到医务室里,又有些不想那么快。 (这样的话,太害羞了,对心脏不好……但是,又想和三园同学就这样一直靠在一起……) 「啊呀,下一组有班长呢。」 「反正他会自己占据最后一名的位置吧,因为不想让别人加作业。」 「是啊,真是个滥好人,哈哈……」 两个跑完步的女生在操场旁边议论着,然后,她们看见澄澈静有些生气地摇晃着她的白发,朝她们走来。 「小静,怎么了吗?」 「怎么能那样说守旗同学呢?守旗同学明明是关心别的同学才会这样做的。」 看着澄澈刘海下露出的单纯的红瞳,与稍稍撅起的嘴唇,两名女生又笑了起来。 「小静,我们说的『滥好人』只是在调侃而已,并没有想要嘲笑夏寒同学的意思哦。」 「我们也知道的,夏寒班长总是在关心同学,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低的位置,所以,我们是很尊敬他的。」 澄澈歪了歪头,像是在思考,两名女生对着澄澈温柔的笑着。 「倒是小静,为什么听到我们像是在说夏寒同学的坏话,就表现的这么生气呢?」 「……因为……守旗同学和我是同学啊。」 「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?」 「……还因为,守旗同学和我是好朋友。」 「还有别的理由吗?」 「……因为,守旗同学和我是同学。」 「这个已经说过了……」 「……因为,守旗同学和我是好朋友。」 「诶……」 澄澈呆呆地看着有些尴尬的两名女生。 「……因为,守旗同学是我的同学——」 「行了行了,我们知道了……你也迟早会意识到吧,小静对夏寒班长的感情,真的只有这些吗。」 「……」 两名女生走开了,看着她们的背影,澄澈疑惑地眨了眨眼睛。 医务室的老师给三园吃了药,然后让三园睡下了。 「睡一会就会好一些了。」 「谢谢老师。」 莳青站起身向医务室的老师道谢,却收到了意外的要求。 「这位女同学,你要在这里陪着他,等下节课上课了就可以叫醒他了。」 「诶?啊,好、好的……」 然后,那位老师便走出了医务室。 「本、本以为只用把他送过来就行了……没想到还要陪着他啊……而且——」 莳青环视了一周。 「这不就是……两个人独处吗……」 莳青在一个月之前已经意识到了,她喜欢三园湾的事。 而现在,她就和自己喜欢的人独自待在一起。 虽然另一个人已经睡着了,不过,莳青还是非常紧张。 她的脸,俨然已经比发着烧的三园要更红了。 莳青扭头看了看一旁睡着的三园: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眉头微微皱着,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。 「……三园同学……」 莳青有些担心地咬住下嘴唇。 「有什么能让他感觉舒服点吗……」 三园的嘴唇看起来很干燥,因为发烧伴随着鼻塞,他只能够用嘴呼吸了。 「……如果……亲他一口……」 莳青摸着自己的嘴唇,自言自语道。 不过她很快就被自己危险的想法给吓到了。 「我我我我在想什么啊……三园同学现在可是病人……我却想要占他的便宜……啊,对了,水……」 莳青拿起杯子,坐到三园的床上,用手臂轻轻揽住三园的后颈,手掌将三园的脑袋抬起来一些,然后把杯子放在他的嘴边,轻轻地喂了一些水给他。 「……莳青同学。」 三园咽下嘴里的水之后,轻轻睁开了眼睛。 「啊,三园同学,对不起,把你吵醒了。」 「没关系。」 「感觉好些了吗?」 「嗯,但还是有些头晕。」 「那就再睡一会吧,离下节课开始还有点时间。」 「我知道了。」 三园应了一声,然后重新闭上双眼。 「还在烧吗……」 等三园再次熟睡后,莳青轻轻地拨开三园的刘海,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。 「好像没那么烫了……」 她又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对比了一下,但是好像没比出来什么结果。 「我记得有人说过,如果额头的温度比嘴唇高,那就还在发烧……」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 「但、但是……」 她看着三园被刘海掩住的额头,脸颊泛红起来。 「唔……唔唔……」 她的身体有些颤抖,心跳也加速了。 「这、这只是在量体温而已……」 莳青用手指拨开自己耳畔垂下的发丝,屏住呼吸,慢慢地伏下脑袋。 「只是……在量体温而已……」 直到嘴唇贴在三园的额头上为止,她都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,尝试着说服自己。 「只是……在量体温……」 然而,「量体温」结束后,她才发现,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嘴唇贴住的额头的温度是多少。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唇边,满脸通红地低垂眉眼。 「……这不就是在……偷亲吗……」 终于,被悸动的内心揭穿了。 第二卷 序章:「地狱」中的「天使」 少女红着脸跟在他的身后。 这里是屿上学园的教学楼,通往四楼房间的走廊。 「在周四的考试中取得第十二名的男生,可以在周五晚上选择一个女生……」 这是「新制度」的内容,在它被使用的第二个星期,班花十鸢芒子被选择了,选择她的男生名叫三笹部。 芒子作为班上乃至全校最漂亮的女生,来向她表白的人不在少数,甚至有不是同一个年级的学生,但是无一例外地全部被她拒绝了。不是因为芒子有多么高冷,而是芒子认为,那些来向她告白的人那么多,但是这些人自己都没怎么接触过,自然不可能喜欢上他们,如果贸然与他们交往,会不会无意中伤害到他们呢? ——这是唯一的理由,极其简单,也极其温柔。 芒子曾试着向前来表白的人提议:「要不要从朋友做起呢?」 虽然他们都用点头来回答这个问题,但是没有人真正做出「从朋友做起」的行动,他们不再和芒子说过一句话。 现在,走在她前面的三笹部也是曾经向她表白过的成员之一,当然也被芒子拒绝了,虽然被提议「从朋友做起」,但那天以后,部就一直在逃避芒子,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了。 然而,再怎么说,芒子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,也是对恋爱抱有期待的。 ——通过今晚与部的互动,自己会不会发现一些他的优点,然后喜欢上他呢?这样,就可以回应他的感情了。 芒子在心中这样想着。 她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部——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在芒子前面。 芒子又低下头,玩弄自己的手指。 进入房间之后,芒子把自己的包挂在墙上的挂钩,接着像主人从来做客的客人手中接过重物一样,很自然地从部的手中拿过他的书包,挂在旁边的挂钩上。 扭过头,她发现部冷冷地盯着她看。 「三笹君?怎么了吗?」 「……没事。」 部摇了摇头,但依然盯着她,让芒子有些不自在,她害羞地低下头,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上。 「十鸢,请你坐到床上。」 部的声音有些焦躁,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感。 「嗯,我明白了。」 芒子并没有发现部的异样,于是按照他的指示坐在了床上,把手搭在腿上。 部盯着她看了一会,然后在芒子身前蹲了下来。 「啊!唔……」 芒子的身体突然向后一缩——自己高挺的胸部突然被部攀上了。 虽然她知道,自己与部来这里就是为了做「那种事」,但是部什么都没说就开始摸自己的胸了,让芒子有些不知所措,也很害羞。 胸部被抚摸着,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,身上像是有电流通过一样,麻麻的。 「……疼吗?」 部抬起头,语气和眼神一样冰冷。 「不疼……但是……嗯唔……有点奇怪……」 「是吗。」 芒子喘着气回答部的「关心」,她的脸上已经涨起红潮。 部在一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当他再次继续时,痛苦的悲鸣从芒子的嘴里流了出来。 「唔!唔呃……」 芒子咬住牙,尽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她把放在膝盖上的手移到身后,撑住床垫,才得以支住自己的身体。 胸口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——部的双手在芒子的胸上肆意凌虐着,即使隔着制服,指甲也在芒子身上划出炙辣的疼痛,手掌像是在发泄一样,粗鲁地揉压着芒子柔软的胸部。 芒子用手捂住嘴巴,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床单。 好痛……好痛…… 芒子不知道部为什么要这样让她感到如此痛苦,还是说,这就是男女之事的常态呢。 看着芒子扭曲的痛苦表情,部的眼中才像是闪过一丝兴奋的光,然后变本加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。 芒子有些忍不住了,她颤抖着说: 「三笹君……能不能……轻一点……」 芒子有气无力地说出这句话后,部停下了动作,收回了双手。 部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。 (咦?生气了吗?会不会是我太矫情了……) 芒子看到这样的他,虽然胸前的疼痛还没有消散,但还是用着关心的语气说道: 「那个,我也不是想让三笹君停下来——」 「闭嘴!」 「唔……」 部凶狠地瞪着她吼道,音量的提高把芒子吓得双手缩在胸前。不过,她并没有像部所要求的那样闭嘴,而是用着关怀与自责的声音轻轻说道: 「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的……如果三笹君觉得——」 「我说了闭嘴了吧!」 「呜啊!」 芒子还没有说完,就被火冒三丈的部粗暴地按着肩膀压在了身下,紫色的长发在空中停留片刻,散落在白皙的脸上。 纤细的双肩被用力地按在床上,骨隙间传来阵痛,芒子明显受了惊吓,酒红色的双瞳迷离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部。 部情绪激动地喘着粗气,吼道: 「什么啊,你那关心的语气是什么啊!我可是在对你施暴啊!」 「诶?施、施暴……」 「还是说,刚才的行为对你来说无关痛痒呢……」 部歪斜着嘴角,把脸靠近正哆嗦着的芒子。 「为什么……」 「你应该不记得了吧,我对你告白的事情。」 「告白?」 「果然,果然你不记得了。」 「怎、怎么可能?我怎——」 (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啊!) 然而,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,芒子的嘴就被堵住了。 嘴唇与舌头在芒子的嘴上恣意妄为——没有一点爱包含着的接吻,只是为了侵犯她,只是为了践踏她的自尊,即便如此,这也能称作接吻吗。 「唔……唔!」 芒子想要发出声音来拒绝,但是只能发出这样含糊的闷声。 她紧闭嘴唇,双手推着部的肩膀,企图挣脱,然而,就算部没有那么壮,自己的力气也终究比不过他,只能被他按在身下肆意欺凌。 (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……) 反抗不了,嘴唇也被部的舌头撬开,滑溜溜的东西在自己的口腔内胡乱搅动着。 「呜……呜呜……」 泪水从紧闭的双眼里溢出来,顺着眼角,划过白皙的脸颊,把床单浸湿。 看到哭泣的芒子,部才把嘴从芒子那边移开。 「哈啊……哈啊……咳!咳咳,哈啊……」 在部满意而兴奋的目光下,芒子捂着嘴,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咳嗽,委屈和悲伤不住地把眼泪顶出来,她颤抖着呜咽: 「为什么……我……到底做错了什么……」 「我向你告白时,你是怎么拒绝我的。」 「从朋友……做起……」 「那么,为什么不来找我。」 「找、找你……」 「不是说从朋友做起吗,那么为什么不来找我!我可是满心期待的啊,每天都翘首以盼,盼望着你能来找我说话,把我当成朋友……但是,你只是坐在位子上,眼中完全没有我……你的心里,其实是很看不起我的吧?认为我这种人怎么样都行……」 「怎么可能……我……」 「那为什么不来找我!是你说的『从朋友做起』吧!」 「但是……三笹君都没来找过我啊……想要从朋友做起的话,来找我不就行了吗?」芒子抽泣着,颤抖着提高音量,她认为部是在无理取闹。「想要当朋友什么的,你来找我不就好了吗!明明是你向我告白的,还想让我去找你,哪有这么好的事……噫!」 部露出凶狠的目光,死死盯着芒子,把芒子吓得缩成一团,哆嗦着身子。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有错,但是也不得不退让: 「对、对不起……但是,三笹君一直不来找我……我还认为你讨厌我了……」 「我应该在告白的时候就说过『我喜欢你』,你连这句话都没听进去啊。」 「诶?不、不是的……」 「那为什么会以为我讨厌你?」 「唔……我、我……不是……」 本来就是慌乱与恐惧中说出来的话,芒子无法解释清楚。 「果然,我在你心中什么都不是啊。是啊,你就是『天使』,所有的男生都为你倾倒,这样的你,怎么可能会认真对待我呢。」 「我才……没有……呜呜……我一直……」 泪水不断涌出,芒子抽噎着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不过,就算说出来了,也没有什么用了—— 「那么,『天使』大人,请你看着自己,被我这个什么也不是的人——玩坏吧。」 「别、别这样……三笹君……不要……」 面对部可怕的笑容,芒子不住地发抖。 「首先是——」 「住手……不要……呜呜……」 部粗暴地解开芒子制服上的纽扣,一颗一颗,芒子哭喊着,不断推搡着部的肩膀,但是这不能阻止他的侵犯,她只能看着自己胸前的衣服被一层层扒开。 慌乱的挣扎中,芒子踢到了部的身体。 部停下了动作,他黑着脸,看着哭红了双眼的芒子。 「……事到如今,你还想反抗吗……」 「不要……」 「你可要想清楚了,越是反抗,越会激怒我,你的处境也就更危险。」 「……呜……」 部说得对,芒子再反抗,也只会迎来更加严重的施暴。 她侧过脸,闭上眼睛,哭泣着,不去看部对自己身体的侵略,忍受着内心的屈辱。 ——直到部进入自己的身体,她都是这么做的。 「呜啊啊——!好痛!轻、轻一点,求你了——啊啊啊啊!」 面对还是处女的芒子,部完全没有一点怜惜,而是把芒子当作发泄的工具。 ——为什么……会变成这样…… ——明明……还期待着自己会喜欢上你的…… ——我只是怕伤害到你……才没有和你交往…… ——我只是怕你讨厌我了……才没有主动去找你…… ——我对大家都是这样的…… ——我……到底做错了什么啊…… ——只是因为长相与身材……就必须被这样对待吗…… ——只是因为我比别人要漂亮……就不能像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吗…… ——我也想……喜欢上一个人……我也想……认真地谈一场恋爱啊…… 伴随着身体被撕裂的痛苦,十鸢芒子这样想道。 第二天早晨,芒子含着泪醒来时,部已然不见了身影。 内衣已经被撕坏穿不成了,芒子整理好扔在地上皱成一团的制服,看着自己破败的身躯,泪水从酒红色的双瞳中淌下,滴在胸前的伤口上。 下体胀痛着,身上也处处是划痕与淤青,她只能咬牙忍受着疼痛,一路扶着墙去到医务室。做了学校要求的检查后,医务室的老师在伤口给她抹了一些药,然后,芒子又再次忍着痛回到宿舍。 受尽折磨的她,在寝室里瘫坐了两天后,心情才稍微有些平复过来。尽管身心都处在接近崩溃的边缘,到了周一,芒子还是佯装平静坐在教室里。 好在,已经结束了。 只要部不在考到第十二名,像那天晚上一样的「地狱」就不会再来了。 只需要平复下心情,等待伤好了以后,一切又会回到之前那样的,平静的校园生活。 「呐,部,十鸢用起来感觉怎么样啊?」 听到了这样的对话。 如果是平常,芒子肯定会忽视这些对话,毕竟因为傲人的长相与身材,总会听到这种无趣的对话,她已经差不多免疫了。 但是,听到「部」这个名字,她觉得心口一阵疼痛。 「爽爆了……而且,她是个M哦,不管怎么折磨她都可以。」 「诶?真的啊,等我有机会了,我也要好好欺凌她一下,谁叫她拒绝了我的告白……」 部在男生小团体中传递着这样的「情报」,几个人渣还在附和着他。 一字一句,他们好像都无视就在自己身边的芒子,戏谑和下流的话语,全都在芒子的脑内翻腾着。 「……啊……啊啊……」 平静的校园生活……回不去了。 芒子抱着脑袋,无助而绝望的感觉在全身蹿动。 似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,眼泪从芒子的眼眶中不断涌出,滴落在书上,润皱了书页,晕染了笔迹。 「地狱」要来了。 第一章:爱意满满 「三园同学——!」 不远处的医务室门口,传来令人心旷神怡的甜美声音。 声音的主人是我的后桌——莳青千穗,直到昨天,她都还是我暗恋的女生。 但是现在,介绍的方式应该改一下了: 声音的主人是我超可爱的女朋友——莳青千穗。 莳青同学挥着手向我跑来,露出的微笑让我沉醉,黑色的头发扎成青春的单马尾,蓝黑的双瞳如宝石一般美丽,煜煜地散发着魅力,纤细的身形与微挺的前胸,一切都是那么美丽与可爱。 ——与这样的可爱美少女交往,简直像梦一样。其实,自从昨天与她进入房间的一刻起,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没什么实感,如果让我现在突然在床上醒来,告诉我这都是梦,我也不会感到奇怪。 然而,现实就是,我与莳青同学成为了恋人,然后拥抱、接吻……做了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。 莳青同学跑到了我面前,对我甜甜地笑了笑。 「莳青同学,检查没问题吧?」 「没有。」 「……不会怀孕吧?」 「诶?怀、怀孕?」 我很唐突地提出了这个问题,于是,莳青同学看起来有些羞涩地歪着头,对我的话表示疑惑。 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我也有些羞涩。 「不是,那个……澄澈同学不就是因为怀孕了,所以不会再来学校了……」 「啊,是呢……」 「所以说……」我挠了挠泛起热意的脸,解释着。「如果你怀孕了,就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见到你了……我不想这样,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。」 对于我来说,若是和她刚交往就不得不面临别离,也太残酷了,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她现在怀孕,然后离开我的身边。 而且,我们曾做了约定。 『要一直在一起哦。』 她那时稚嫩的声音,如今还在耳边回响着。 咦? ……啊,又来了。 又是一些不知所以的想法在心中出现了……「一直在一起」之类的,我明明没有做过这样的约定,但是,却总是有模糊不清的画面在脑中翻涌,没有印象,却那么真实。 「啊,哦,是、是喔……我们约定好了的……」 莳青同学的这句话也是我的幻觉吧,约定什么的……到底是和谁? 「如果一定要离开三园同学的话,我也不想怀、怀孕……」 莳青同学红着脸低下头。 「不过……这种事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……我下次还是不要在里面——」 「诶?下、下次?」 莳青同学突然睁大双眼,红着脸重复我的话,正当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露骨了的时候,她又低下头,像是在否定自己一样: 「是,是呢,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啊……这种事是要经常做的……」 遮掩地用羞涩的声音说出这种话,好可爱,轻而易举地就把我击溃了。 「……三园同学,脸好红。」 莳青同学像是在掩饰害羞一样,眯着眼看着我。 我的身体已经僵住了,脸上也在发烫,不过这都是因为—— 「因为莳青同学太可爱了。」 「呜?呜……」 莳青同学因为我毫不遮掩的夸赞而慌乱起来,转过身,不让我看她的表情。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了,但我还是想说: 这幅样子也很可爱。 「……三园同学……」 莳青同学又转回了身,抬头看着我,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失,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地眨着眼,但是却没有挪开那双蓝黑的清瞳。 「怎么了?」 被直勾勾地盯着,我感到有些不自在。 她握紧自己的手,轻轻张开抿着的双唇。 「……我喜欢你。」 细小而甜腻的声音从樱色的嘴唇中流出来,不由分说地全部灌进我的耳朵,萦绕盘旋于脑中,攻击我的理性。 ——脑中响起敲锣一般的警声。 心动了,跳得那么激烈。 为了不让她注意到我烫得像火烧着的脸,我快步上前,把她拥入怀中。 「咿呀?!」 发出了可爱的惊叫。 我把柔软的身躯紧紧抱住,用还没调整过来的语调说: 「莳青同学,突然说这种话,对心脏很不好。」 「三园同学不也是……突然说我很可爱……」 害羞而含糊的声音,就在耳畔响起,又让我一阵心跳加速,我更用力地抱住温暖而纤细的身体。 然后,我的背部攀上了两只手,莳青同学也紧紧抱住了我。 「不过,我很开心,莳青同学说喜欢我。」 「……明明昨天晚上也说过。」 「这种话怎么可能听一遍就满足。」 「唔……三园同学想听的话,说多少遍都可以。」 莳青同学一边温柔地说,一边把脑袋在我的身上轻轻蹭着,像是小猫一样,可爱得惹人怜爱,于是,我也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。 突然,这种亲密的举动停了下来。 「……三园同学,对不起……」 「嗯?为什么突然道歉?」 「怎么说呢……刚才的『告白』,我没有用那么认真的心态说出来……只是觉得三园同学让我难为情,我想要报复一下,所以才说这种话的……」 这不是也很可爱吗。 「这种话应该用更加认真、更加『爱意满满』的说出来才对的……还让你这么开心……感觉,我骗了三园同学……对不起……」 用着愧疚的语调,说出这样不会有人在意的话,其实让我更开心了。 「莳青同学,别对自己太严苛了,这种事不用道歉啦。」 「唔……但是,三园同学给了我这么『爱意满满』的拥抱,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……」 再一次觉得,有这样的女朋友,真是太幸福了。 「真的没事的啦……」 「……至少,让我补偿一下三园同学。」 「虽然我是觉得没什么必要……」 不过,莳青同学还是松开了揽住我后背的手,从拥抱中脱离。 她又用深蓝的双眼盯着我,脸红红的,一副紧张的样子。 然后,她抬起双臂,双手捧住我的脸颊。 「要干什么?」 「这次,是『爱意满满』的哦……」 「什么?」 热量从莳青同学柔软的双手传到我的脸上,她靠近我的脸,在如此近的距离下,樱唇微启: 「三园同学……我喜欢你。」 我还没来得及害羞,就被莳青同学轻轻拉过脸,然后,被柔软而湿润的嘴唇迎面吻上。 嘴唇被堵住,说不出来了,不过——莳青同学,我也喜欢你。 我配合着她偏着脑袋,向远处看去——春天已经过去一大半,从叶隙间漫开的阳光渐渐展露出热意,淡粉的樱花一朵贴着一朵,一簇避着一簇,非密非疏,被暖黄的阳光映照,筛出淡淡的光斑,微微摇曳。淡粉的风携着热度,从脸旁拂过;湿柔的双唇溶着爱意,在嘴上轻吻。 身上好热啊,但是,是因为热起来的天气吗? 那之后,我们又吻了多少遍呢?直到呼吸有些困难,才彼此分开。 莳青同学扶着我的肩膀,看起来有些疲惫地弯下腰,用软软的声音说道: 「哈啊……一接吻就感觉停不下来……」 「因为,和莳青同学接吻太舒服了。」 越是亲吻,对她的喜欢就越来越深;越喜欢她,就越来越想继续亲下去。 「我也是,和喜欢的人接吻,非常舒服。」 莳青同学眼里漾起温柔,笑起来,是那么纯粹的可爱,一如周围簇簇缤纷飞放的樱花。看着她「爱意满满」的温暖笑容,我的心中也绽放开翩然的喜悦。 「……累了吗?」 「有一点……不过,还可以继续的!」 「那么想和我接吻吗?」 「当、当然了……」 虽然一副羞答答的样子,轻轻拍打着我的胸口,但是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,真让人不胜欣忭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我看着有些害羞的她,脸上不禁展露笑容,心里不住地庆贺着我有如此可爱的女友。 「那,最后一次。」 「嗯……」 我们将脸互相靠近,湿润对方的嘴唇,把爱意绕缠在舌尖,全部灌注到对方的身心之中。 所谓的「最后一次」,又持续了多长时间呢?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,五感全部都被这溶浸着满满爱意的亲吻所覆写。只是,心里期盼着,并且,通过舌头的摩挲传递着: 不要停下来,继续吧,继续吧,更加久的,更加深入的…… 最后,睁开眼睛,在彼此意乱情迷的眼神下,分开嘴唇,然后,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紧贴的舌尖。 莳青同学喘着气,湿润的双眼有些迷离,像是还没有满足一般。 「……还想继续吗?」 她张开嘴,像是要说些什么,然后又闭上了嘴,抿着嘴唇摇了摇头,用袖子捂着嘴边,然后,难为情地用含糊的声音,说出了让我也很羞耻的事情: 「还、还是别继续了吧……再亲下去,我会想要做更进一步的事……」 「唔……对不起啊……」 ……其实,我刚刚也起了一些反应…… 毕竟是在外面,要注意一下才行啊。 糟糕,被莳青同学发现我起生理反应了可就糟糕了,以她的性格,肯定会非常自责。 为了掩盖下半身的动静,我快速来到一把长椅旁,弯腰坐了下来。 「诶?三园同学已经那么累了吗?非常抱歉!我只想着自己舒服了,没有在意三园同学的感受……」 啊?看到我坐下所以以为我累了吗?莳青同学竟然突然低下头向我道歉了,这可真是…… 「不不,没有那种事啦,那个……」 莳青同学这么关心我,我非常的感动,但现在得赶紧找个理由混过去才行。 「那个……啊,对了,是因为肚子饿了,昨天晚饭就吃了半个面包,肚子有些饿了,所以才坐下的,跟莳青同学没关系啦,所以不要道歉了。」 「啊,哦,是这样吗……是呢,听三园同学这么一说,我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。」 莳青同学讪讪地抚摸自己的肚子。 「那,接下来一起去吃早饭吧。」 「嗯!」 莳青同学展露出了灿烂的笑靥,让我感到无比怡悦。 有这样的女朋友,我上辈子是积攒了多少福气啊。 谢谢你,上辈子的我。 「好,莳青同学,那就走吧——」我心花怒放地站起身,刚准备拉起莳青同学的手,却看到莳青同学的脸突然急遽地转红了,身体微微颤抖起来,双手缩在胸前,嘴里发出「唔、诶诶……」的含糊声音。 怎么了? 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—— ……啊。 沉浸在幸福之中,忘记下半身还处在兴奋状态的事了…… 结果,我非但没有遭到嫌弃,反而是莳青同学一路上不停地向我道歉。 「对不起三园同学……我并不是有意想去看的……」 红着脸这么说了。 「下、下次不会再亲这么久了……想、想要忍住这个……会很难受吧……」 扭过头这么闪烁其词了。 「那个……三、三园同学……想、想、想那个的话……我会请小帆岛出、出去一会的……」 掩着脸这么支支吾吾了。 尽管我一路上都在解释着,想让她——或者说是央求着她不要再讲下去了,她还是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吞吐嗫嚅着,说着什么「对不起都是我不好」之类的话语,看来她是真的很羞耻,不过我这边应该更羞耻吧…… 虽然没有责怪或是羞辱我的意思,我还是觉得颜面扫地。 终于熬到了吃饭的时间,用食物堵住了嘴巴。 可能是忘了,或者是看我实在太难堪了,莳青同学没有再继续向我道歉。 「呼——吃饱啦——」 莳青同学满足地张开双臂,笑眯眯的样子真是可爱。 「因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嘛。」 「在非常饿的时候饱餐一顿,真舒服~」 看着莳青同学如此可爱的动作与神色,我也很舒服。 接下来怎样呢?我还不想与莳青同学分开。 饭已经吃完了,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呢? 「莳青同学,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」 「嗯?接下来?」 「就是……算了,我就直说吧——请莳青同学与我约会!」 我拍了一下桌子,恳切地向凑近莳青同学的脸。 「咦?约约、约会?」 莳青同学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粉红,对「约会」这个词感到害羞吗? 「啊……毕竟学校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,与其说是约会,不如说,只是想两个人一起随便走走,聊聊天罢了。」 「我、我也是这么想的!只是和三园同学待在一起,就算什么也不做,我也会很开心的……所以,我们、来、来『约会』吧!」 莳青同学突然有些激动,而且,她没有否定「约会」这个词,而是直接向我发出邀请,让我也激动起来了。 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半天了—— 「三园同学,所谓『约会』……到底是要干什么事情呢?」 莳青同学在我身旁牵着我的手,身体微微前倾,侧着身子,把微红的脸对着我,双眼中带着兴奋,如此可爱的神情,让我的脸颊泛起热意。 「让我想想……约会就是要……」 提到约会,一般想到的都是去电影院、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吧?然而很不幸,我们的学校里没有这些东西,而且我们也不能出学校。 「大概……就是散散步之类的吧?」 这么说,会有些扫兴吧,不过,只是享受着两人之间甜甜的气氛,我就觉得足够了。 「那,就一起散步吧——」 但是,莳青同学看起来却很开心,嘴角微微扬起,步伐也十分轻快。 这样就够了。 虽然并没有什么话语可说,只是牵着手慢慢迎着微风漫步,但是,却没有一丝尴尬,反而有种恬静美好的氛围。 稀稀疏疏地走过几个学生,向我们投以羡慕的目光。有些害羞,不过却也很开心,因为,在他人的视线里,我们就是一对亲昵的情侣吧。 偶尔相视一笑,或是轻轻捏捏对方的手,如此微小的互动,在我看来却弥足珍贵,将被我永远陈藏在记忆之隅。 「……咦?三园同学,你看那边——」 我们二人走到校园的角落时,莳青同学突然抬起没被我握住的一只胳膊,指向不远处的长椅。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,长椅的椅背正对着我们,椅背上方,一团火红正在一簇黑影之上小幅度移动。 「那个发色,是成内同学吧?」 「应、应该是吧……」 「那她旁边的就是田口同学吧。」 成内……在这里也能碰到她啊…… 上次把我打倒在地的一拳给我留下了阴影,以至于我现在一想到她,腹部就一阵抽痛。 「过去和们打个招呼吧?」 「……好啊,那我在这里等你……」 「说什么呢?我们当然要一起过去啦。」 「不……我就不用了……」 我实在是不想再和成内打交道了,于是含糊其辞地想要拒绝,然而莳青同学好像很不满意,她有些不开心地鼓起脸颊,发出「姆呜——」的埋怨声音。 「有、有可能不是成内呢……学校里还有其他人是红发吧……」 这是我瞎扯的,至少我从没在学校里见到过除了成内之外的红发。 「唔唔——算了,三园同学不想的话,还是别去了吧,毕竟我们是在约会呢,做这种破坏气氛的事不太好吧……对不起。」 ……咦?这就妥协了? 不知是不是错觉,莳青同学好像微微叹了一口气,但她马上又展露出像平常一样的动人微笑,拉着我的手向另一边走去。 ……对啊,我们是在约会啊,约会的时候,怎么能让女孩子难过呢? 「算了,莳青同学,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。如果是他们的话,说不定能给我们的约会提点建议呢。」 我偏头看着莳青同学,她有些吃惊似的看着我,接着微笑着点点头。 靠近那个长椅,果不其然,是成内和田口在亲热。田口坐在长椅上,并着双腿,搂住成内的身体,成内则跨坐在他腿上,双手扶住他的双肩,闭着眼睛与田口接吻,她的脑袋摇晃着,唾液从两人的唇间滴下来,「嗯嗯」的声音不绝于耳。 这个气氛,该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呢…… 要不还是离开算了吧…… 身旁的莳青同学看着他们激烈的亲吻,红透了脸,右手紧紧握住我的手,眼神在他们与我之间飘忽不定。 「……和他们相比,我们还是太弱了啊。」 「唔……」 如此娴熟而色情的接吻方式,让我不由得感叹道,莳青同学也用着绵软颤抖的声音应了一声。 终于,他们分开了紧挨的脸,喘着粗气看着对方。 就是现在—— 「那个……你们好……」 我尽力装出微笑的样子,微微举起手,五指半张,向他们打招呼。 他们有些茫然地转过头,嘴角还残留着口水,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尴尬的我。 「……你们……好?」 我再次刻意地表露出笑容,向他们摆了摆手。 然后,本来就因为接吻的兴奋而脸红的二人,一下子连耳尖都红了,头上似乎冒起了烟。 「三三三三园,还还还还有莳青……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?」 田口语无伦次的时候,成内立马慌忙地转身从田口的腿上下来,在他身旁调整成为正常的坐姿,把头低得深深的,但掩饰不了脖子的通红。 「碰巧而已……」 「我们还特意选了个角落来着……」 田口痛苦地掩着脸,一副懊悔的模样。 「在学校的时候,你们不是还故意在我面前接吻吗,现在怎么突然变得害羞了?」 「这是两码事啊!」 想来也是,如此煽情的接吻方式,任谁被看到都会感到羞耻吧。 不过,这也是个机会。以前,我总是被嘲讽的那个,现在终于有机会嘲讽一下他了(虽然这不是什么值得嘲讽的事情)。 「吼吼~想不到田口——咕呜!」 正当我眯起眼睛,准备进行「复仇」之时,突然,身体感到了刺骨的寒意,僵硬起来,像是被锋锐的利刃刺穿了一般—— 成内的红瞳正在凝结鲜烈的火光——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…… 「啊,那个……真羡慕啊……你们两个如此亲密的样子……」 我移开视线,颤栗地说。 然后,那股杀意才消失不见。 呼……真险啊…… 田口见我的话语突然转变了方向,转头看了一眼成内,对红着脸的她笑了笑。 但是我可笑不起来…… 「所以,你们两个会一起出现在学校的角落,还牵着手……是在交往了吗?」 「……啊……嗯。」 我难为情地扭过头,移开视线,小声表示肯定。莳青同学则一声不吭,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,表示我们亲密的关系。 「果然啊……祝贺你们。」 田口笑了起来,但不是嘲笑,而是温暖的笑容,这是对我们的认可,心里好开心。 「祝、祝贺你们……」 成内也展露久违的笑脸,对我们表示祝贺,突然感觉她没那么可怕了。 「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?」 「昨天晚上,在给你发讯息之前。」 「喔……与我和成内相比,你们还真是顺利呢。」 「我很早就想知道了,你和成内之间到底怎么了?」 「啊……那个……」 田口悄悄移开视线,像是在回避我的话。 不想说就别在不经意之间提出来啊,这不是吊我胃口吗。 成内也微微低下头。 「而且,你之前不是说过『等你和莳青交往了,我就把这部分的事都告诉你』之类的话吗?」 「咦……有吗……」 「……」 「唉,好吧,晚上给你传讯息说吧……可以吧,雪波花?」 「当然可以……」 「那,你们两个出现在了这种角落,是在干嘛?」 「……约会……」 莳青同学终于说话了,她回答了田口的问题。 「……约会?为什么会来这里?」 「说是约会……其实只是在散步而已。」 「但、但是,就算是这样,只要能和三园同学在一起,我就已经很开心了!」 莳青同学的话让我一阵心跳加速。 「是吗……我和雪波花之前也和你们差不多呢。」 「田口同学,你和成内同学已经交往蛮久了吧?能不能教教我们该怎么约会呢……啊,我、我不是在说这样和三园同学散步不好,请别误会了……」 「蛮久?只有两个星期而已哟……不过,约会的方法什么的,还是能教你们的。」 「太好了,谢谢!」 「要不干脆来场『双重约会』吧?这样就能直接看到你们是怎么约会的了。」 我试着如此提议。田口想了一会,回答道: 「双重约会……可以倒是可以,不过,接下来我和雪波花的计划是回去做——」 「啊啊啊啊啊啊笨蛋别别别说出来啊!!!」 成内满脸通红,慌张地摆手阻止田口继续说下去,然后,一边用埋怨的眼神看着田口,一边对我们说道: 「和你们一起约会,也不是不行……」 「既然雪波花不反对,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。」 田口耸了耸肩,笑了笑。 于是,「双重约会」开始了—— 「所以,到这里是?」 我们在田口和成内的带领下,来到了卖小吃的地方。 「这里的食物,可以增进感情哟。」 「增进……感情?」 「等会你们就知道了。啊,要记得先洗手哦。」 田口一副前辈的样子,不过在恋爱方面他确实称得上是前辈吧(虽然只比我们多了两个星期的经验而已)。 但是成内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忐忑的样子: 「惠辅……我们真的要在他们面前做这些吗……」 「没事啦,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。」 「怎么可能不羞耻……」 这些对话听得我有些不安,到底是要做什么? 「好,第一个,来吃冰淇淋吧!」 「唔唔……」 田口来到了冰淇淋店门口,旁边的成内却发出有些抗拒的声音。 「冰淇淋吗……好久没吃过了。」 上一次吃还是一年级来着,那时被告知全校的东西都是免费,胡吃海喝了好几天,结果作为报应,拉了好几天肚子。 「我也是呢,喜欢上三园同学之后,就在注意不能吃这种会长胖的食物了。」 「啊,居然是为了我吗……好感动……」 莳青同学的话又让我开心得不得了,她自己也有些脸红起来。 「那现在吃没问题吗?」 「偶尔吃的话,应该没问题吧……」 「不是偶尔也没关系,就算莳青同学身材发生变化,我也不会嫌弃你的。」 「不行,我一定要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在三园同学面前。」 「这、这样啊……」 在我与莳青同学聊天的时候,田口他们好像已经「买」好了,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甜筒。 「喔,还挺快的,那我们也……咦?怎么只买了一个?」 「这还要问吗?我们可是情侣诶,当然要一起吃一个了。你们也只能买一个哦。」 「哈?当真吗?一起吃一个……甜筒?」 「就因为是甜筒,才要一起吃啊。」 这……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成内表现出那种心神不宁的样子了…… 「过来坐着吧。」 我们跟着田口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。 「……三园同学……」 莳青同学红着脸,不安地看着我。 「大概……没什么问题吧……」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,但是我觉得问题还是蛮大的…… 「三园,你们先看看我们的示范。」 「唔……惠辅……一定要在他们面前这样做吗……」 「不想的话就算了吧。」 「也不是不想……但是……好羞耻……」 成内虽然满脸通红,不过还是和田口一起,在两人之间捧起那个甜筒。 我聚精会神地盯着两人的动作——他们先是把脸靠近,然后同时伸出了舌头,开始舔甜筒上面的奶油。 这也没什么嘛…… 我正这样想着,结果,他们开始舔起了最上面的奶油尖尖,白色的奶油被舔舐,覆盖在舌尖,上方的奶油被舔完后,舌头就自然地碰在了一起,舔食对方舌头上残余的奶油…… 接着,重复这个程序,舔几口甜筒,就把舌头在对方的舌头上缠绕,后来,干脆把甜筒的事情抛之脑后,只是不断地把舌头绕在一起,像是磁石互相吸引一般,然后嘴唇相接。 甜筒融化了,从他们的手上流滴下来,于是,他们又分开嘴唇,去舔对方的手…… 总之,非常色情…… 然后,就这样吃完了一个甜筒后,他们又接了一会吻,才想起我们的存在,然后红着脸停了下来。 「呼……呼……你们也试试吧。」 田口喘着气对我们说着。 「……三、三园同学……我们……也、也要这样做吗……」 来到冰淇淋店前,莳青同学用手拉了拉我的衣袖,用着略微结结巴巴的语调说。她面红耳赤的,像是两朵榴花在脸上绽开。 「不想的话就算了吧……还是买两个甜筒吧。」 「也、也不是不想……总、总之……先试试的话……」 莳青同学害羞地微微低下头,但那通红的脸上,双眼里闪着清澈的蓝光。 「……嗯,那就先试试吧。」 我笑了笑,于是听她的,只买了一个甜筒,坐在了长椅上。 「唔……唔唔……」 我把甜筒拿在二人之间,一想到刚才田口和成内的动作,就紧张的不得了,心脏激烈地怦怦跳个不停。 和莳青同学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后,我们互相看了一眼: 「那,开始吧……」 我舔了舔嘴唇,看着眼前亮白色的诱人食物,小心翼翼地低下头。清凉的触感让舌尖有些麻痹,紧接着,奶油的香醇夹杂着巧克力的甜涩,在口腔内扩散开来。浓郁的奶香裹紧着,我享受着绵绵沙沙的甜香,舌头在冰凉中向上移动,然后—— 突然出现的一丝温热而柔软的触感,一下子裹挟了我的所有味觉,让我的味蕾再也无暇去顾及其他——带着舌尖上还未融化的奶油,莳青同学和我的舌头相碰在一起了—— 「唔唔!」 莳青同学害羞地发出声音后,与我的舌头只接触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离开了,但是,恍然间的刺激触感还是让我一阵颤抖,结果,冰淇淋从我的手里翻腾了出去,掉在了地上。 「啊!啊……」 「莳青同学,对不起!没有溅到身上吧?」 「没、没有……」 「抱歉,我有点太激动了……」 「没、没有啦,我才是……突然碰到三园同学的舌头,大脑一片空白……有点,受不了这样的刺激……」 「这个,对我们来说,等级还是太高了吧……」 我有些遗憾,又有些自责地看了一眼倒扣在地上的甜筒,对脸色霞红的莳青同学说着,然后转过身向冰淇淋店走去。 「下次再尝试吧,这次还是先买两个算了。」 「……嗯。」 身后,莳青同学软软地回答了一声。 「三园同学,尝尝我这个吧?」 「嗯?好啊……喔,抹茶味好浓诶,好吃。」 我把脑袋伸到莳青同学手上的冰淇淋旁边,用嘴唇轻轻咬下了一小口。做出评价后,我试着向她发出邀请: 「要尝尝我的吗,莳青同学?」 「嗯,谢谢!」 莳青同学开心地接受了我的邀请,用手指把鬓角垂下的黑发轻轻撩到耳后,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我的冰淇淋。 ——果然,这种互动方式才适合我们两个,一起吃一个冰淇淋什么的,太难为我们了。 看着微微弯下腰舔食我的冰淇淋的莳青同学,我不禁又是一阵心跳加速。 「莳青同学,这可是间接接吻哦……大概已经算是间接舌吻了吧。」 「……那、那又怎样……我们已经接过吻了……」 「咦?你竟然没害羞?」 「唔……怎么可能不害羞啦……」 的确,从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目光上就能看出来。 「但是呢,不去好好适应『情侣』这个身份的话,是不行的吧。」 她偏过头对着我,粉红的脸上展现出笑盈盈的样子,嘴边还留着刚才的奶油……莳青同学的一切都是,那么可爱,那么让我喜欢,让我的胸口深处不断涌出热量。 「这样才适合你们吗……让你们一上来就共同吃一个冰激凌,有点太过了吧。」 田口看着相视而笑的我与莳青同学,摸着下巴说道。 「当然太过了,我们才交往第二天诶。」 「但是,已经做过了吧?我认为那个要更——咦?说这个就让你们脸红成这样了……抱歉啦。」 唔……已经做过了…… 想到昨天晚上和莳青同学「做」的事情,眼前就不断浮现出那时的,莳青同学美丽的胴体与可爱的脸庞,然后,我的脸上便一阵发热,像是被火烧一样…… 「快、快闭嘴啊……」 难为情地说了一句之后,我转头看了看深深垂下脑袋的莳青同学,她的身体微微发抖,双手因为害羞而缩在胸前,那本来洁白无瑕的脸庞,如今红得像颗苹果,就算发丝从耳畔垂下,也无法掩饰连耳朵都已羞红的模样。 「……咦……反应会这么大吗……」 「所以让你闭嘴了……就算是你,想到第一次做的时候,也……也会脸红吧。」 为了反击看起来有些惊讶的田口,我低低地对他说道。 他像是在回想一样,摸了摸下巴,然后被脸颊微红的成内唤了一声: 「呐,惠辅。」 「怎么了,雪波花?」 「你还记得……我们两个的第一次吗?」 「那么重要的事情,怎么可能会忘嘛。那个时候,雪波花好像还哭了来着……」 「啊,是呢……那个时候……唔唔……」 结果,在成内的双颊逐渐染上羞红的色彩后,田口的脸也终于红了起来。 「所以……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……」 「吃午饭。」 田口随后又带我们来到了卖炸鸡汉堡的店里,在角落处坐了下来。虽说已经到午餐的时间了,不过—— 「……蛋糕和薯条配着吃的吃法,我可没听说过啊。」 在一份炸得金灿灿的薯条旁边,摆着一小块格格不入的粉红色草莓奶油蛋糕。 「你们可是在约会,不来点特殊的吃法,和平常有什么区别?」 「……特殊的吃法,就是甜的和咸的混在一起吃?」 「当然没有让你混在一起吃啦。看着这两个食物,没有想到什么吗?」 「……可以把蛋糕上的奶油当成番茄酱,用薯条蘸着吃;或者把薯条当成蜡烛插在蛋糕上……」 「所以说没让你混在一起。」 「……」 我在两个东西之间不停地切换视线,企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。 望眼欲穿。 「……」 「……算了,就算眼珠掉出来你都不一定能看出什么来吧。」 「那就快点告诉我。」 「正确答案是喂食——」 「喂食……」 莳青同学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抬眼望了望我,然后又慌慌地挪开视线。 「没错,喂食Play!」 田口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,这次加上了一个Play,我总觉得有点奇怪。 「我可是特意选了这种不会有油水滴下来的食物,你就好好感谢我吧——」 他得意地闭上眼睛,双手抱在胸前,像是在等待我的感谢。 然而我可并不感谢他: 「为什么要让我们做这种事啊?」 「你们互相舔冰淇淋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?所以我才让你们干这种难度不是很高的事情。」 「可是……」 「还是说,我们雪波花在这里影响你们发挥了?」 「不是——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——其实,我还是比较想要和莳青同学按照自己的节奏来。 这时,成内突然站起身,拽了拽田口的袖子: 「那个,惠辅,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,能陪我回一趟寝室吗?」 「诶?回寝室?为什……啊,好吧,那就陪你去吧。」 田口被拉起身,起初表现出了疑惑的神色,不过好像又忽然想通了什么,露出微妙的表情,牵着成内的手向门口走去。 在门口,他们同时以不同的方向扭过头,对着我和莳青同学使了个眼色。 ……其实……我也没想让他们这样做来着…… 然后,只剩下我和莳青同学坐在一起,我的心又不禁扑通扑通地跳起来。 喂食吗…… 店里并没有多少客人,况且我们坐在角落,应该没有人会看到我们。 「莳青同学……要,试试吗?」 我试着轻声提议道。 莳青同学小声「啊」了一下,看了看眼前的食物,又看了看我, 「……嗯,试试吧。」 她笑了笑,用柔软的声音回应。然后,她拿起蛋糕旁边的叉子,叉起一小块蛋糕,微微侧过身来面对着我,伸出小臂,摆出了喂食姿势,嘴里振振地发出喂食时的延长声音—— 「啊~」 「唔……」 我脸上的肌肉一阵紧绷,慌张了起来,心脏也随之猛烈鼓动着——这个投喂姿势,杀伤力好大…… 不过,莳青同学也好不到哪去,她的身体微微抽动,不过伸出的手臂倒是很稳定,那绯红的脸颊之上,包含着温暖与期待的眼神,表现出了想要躲闪的意味,但是,却坚持地望着我,蓝色的瞳仁中明澈地映出我的倒影。 「我、我要吃了……」 「请、请吧……」 我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,不过还是下定决心,俯身一口吞下了那块蛋糕,然后立即害羞地撇开脸。 无比甘甜的滋味在口中扩散——正常来说,蛋糕应该没有这么甜吧,不过,被喂食的羞耻,被深爱的喜悦,都成了增强那份甜香的甜味剂。 「好吃吗?」 「袄师(好吃)。」 「那就好。」 耳边响起甜美的微笑声。 吞下那份莳青同学给我的甜蜜之后,我用手指拾起一根薯条: 「该我喂莳青同学了。」 「嗯……嗯。」 莳青同学红着脸,像是被喂食的小鸟一般,慢慢地靠近。 她垂下眼帘,张开嘴把薯条含进嘴里。 我正想把手松开,指尖却突然传来温热而湿润的触感,然后,那种感觉转瞬而逝。 指尖……被吻了? 我有些怔住了,等待那颗绑着单马尾的脑袋从视野中消失后,我才抬起头来—— 莳青同学一边咀嚼着薯条,一边暴露出快要融化一般的、羞耻的模样。 结果,我们还是没有把「喂食Play」进行下去,而是点了两个汉堡吃掉了。喂食什么的,以后会慢慢习惯吧。 「今天,还真是吃了不少不该吃的东西呢……又要长肉了……」 「嘛,偶尔吃应该没什么关系吧。」 我笑着安慰有些耷拉下脸的莳青同学。 莳青同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抬头看向我: 「三园同学,下午要不要一起写作业?」 「是啊……作业也是个问题……」 「可以吗?」 「当然可以。」 「太好了!」 莳青同学绽开笑脸。 「但是,到哪里写呢?」 「到我的寝室怎么样?小帆岛说她今天都在外面,会为我们创造出二人空间……」 「喔……山皆同学还真是善解人意呢。」 「那,怎么样?」 「但是,到女生寝室去吗……可以的话,还是到我们宿舍吧。我和大河说一声。」 「其实只要和三园同学在一起,哪里都一样啦……」 再怎么说,到女生宿舍去也不太合适,于是,我拿出手机,准备给大河发讯息。 点开与他的聊天界面,我有些愣住了—— 上一条聊天记录,还是在上个星期。 回想一下,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和他说过话了——究其原因,还是因为大河上周和我说的话: 「不杀掉——就不行了呢……」 那时他郁冷苛烈的神情,现在想起,还是让我毛骨悚然。虽然他之后又说这是演的,但是,真正让我对他产生恐惧的是他后来和我说的那句: 「你所认识的我,是面具,还是面具下的脸呢?」 言外之意大概是,我所认识的大河并不是真正的他——而是覆盖在他真正的脸之上的面具。 那之后,我就没有再与他说过话了,他也是,放学就一个人先回寝室,不像往常一样和我一起回去了。 「三园同学?怎么了吗?」 思绪回笼,莳青同学正在我身旁歪着头看着我。 「嗯?啊,没什么。那个,那就去你的寝室吧。」 「好……」 莳青同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仿佛有什么话没说出来。 「那走吧。」 「……三园同学。」 「怎么了?」 「……你和大河同学,是不是有什么矛盾?」 「诶?怎么可能嘛,那种事……」 我正想辩解,却被她真挚而关心地、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。 我叹了口气,笑着说: 「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呢。」 「因为,最近几天,三园同学都没有和大河同学一起回去了。」 「你……一直看着在吗?」 「诶?啊……嗯……因为,我喜欢三园同学嘛……」 她的脸微微一红,眼神游移开来。 「可以的话……能讲给我听听吗?我想为三园同学想想办法……不行的话就算了。」 「莳青同学……」 看着她真切纯真的脸庞,我的心里不禁骤然升起一股暖流。 「嘛,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,告诉你也无妨。」 我笑了笑,于是,我开始讲述,我与大河凸幸之间的事—— 第二章:面具 「可恶,已经这么晚了吗……」 试卷杂乱地散落在桌上,月光柔亮地洒在试卷表面,让群蚁排衙的字发出轻光,然而,时钟却不领情,毫不留情地移动着它的双脚,短针已直直地指向「11」的花体数字。 我眼皮发倦,却奋笔疾书着,企图让那白净素洁的纸面被黑密的小字铺满,苦恼地用另一只手抓挠着脑袋。 题目上的文字符号乱作一团,令人费解,我在上面圈圈画画,却无从下手,让我愈发焦躁,不禁大声抱怨起来: 「啊——真是的!为什么唯独今天晚上作业这么多啊!」 「现在后悔有什么用?谁让你在学校不写的,明知道晚上要——」 「啊啊我已经知道错了,请您闭上嘴巴!」 虽然是因为我怠慢了学习而拖到这么晚,不过大河正躺在床上,手中捧着一本书,不仅不把作业借给我抄,嘴里还说着风凉话,这副悠闲的模样让我很是火大。 「……三园,还要多久?」 「二十分钟……机械课的作业还没写……」 「那张试卷啊……看着少,写起来很多的,可能要花四十分钟。」 「我不想知道这种残酷的事实……」 因为是严厉的远山老师带的课,连瞎写都不可能了…… 把一张试卷掀到一旁,我俯下身子,在书包里翻找机械课的卷子,但是无论我怎么翻找,都不见它的踪影。 「啊嘞……奇怪了……我记得明明放进去了啊……」 「什么?没带吗?」 「……我再找找……」 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清查了一遍后,我痛苦地接受了这个事实。 「……没带」 「恭喜你。」 「去死吧。」 我疲惫地捂着脑袋站起身,向门口走去。 「喂,三园,你要去哪?难道想回班里拿?」 「是啊。要不你陪我一起?」 「都这么晚了,外面的灯都黑了,要不别去了吧。」 「你当我是小孩子吗……」 「明天和远山老师解释一下就行了。」 「……我前几天才因为作业没带回去而被她骂了一顿……」 「你还真是不长记性。」 「就你话多。」 我对大河皱了下眉头之后,叹了口气,握住门把手,却听到身后有掀开被子的声音传来。 我回过头,大河坐了起来,正在穿衣服。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: 「……不是吧,你真的想和我一起去?」 「怎么了。」 「不是,我刚才是开玩笑的……」 「我可不是开玩笑的。」 大河以不容置辩的神色快速穿好衣服后,站到了我旁边。 我看着大河的脸——一副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表情,我的心里一股暖流涌上。 话说,刚才还在埋怨他来着,我可真是容易被这种事影响啊。 「……还发什么愣呢,快走吧。」 「啊?啊,没什么。」 外面一片黑寂,我和大河并排走着,虽然没有什么话说,但是总感觉,心里热乎乎的。 「……大河。」 「嗯?」 「你真是我的好朋友。」 「诶,突然间怎么了,有点恶心啊。」 「没什么,突然有感而发而已。」 「只是陪你拿个卷子就能当好朋友,你要求还真低呢。」 「不,之前不也是吗,你总是陪着我,总是在我身边帮助我……感觉,我欠你好多人情呢。」 「……因为,我们是朋友嘛。朋友之间,这样不是很正常吗。」 「是啊……」 月亮被璀璨的星星拥挤,在静谧中发出皎洁亲切的光,照着大河的脸——我偏着头,看着他的微笑,总感觉,心里好踏实啊,仿佛只要有他在,什么事都可以不用担心了一样。 「人类都是带着面具活着的,我所认识的他,到底是面具,还是面具下的脸呢——他是这么说的。就是这么一串难以理解的话——那之后,我们之间就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……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说话,但是,都像是陌生人之间为了说话而说话一样……对,现在的我与大河,就像是陌生人一样。」 「变成这样了啊……明明之前三园同学和大河同学关系那么好……」 对莳青同学说了我与大河的事后,看着她有些耷拉下来的脸,我苦笑了一下,叹了口气。 「是啊,变成这样了啊……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……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呢?变得那么难以接近——只是与他对视一秒,那深邃的眼神便让我颤栗;只是听他说一句简短的话,我就觉得全身紧绷。 那天,大河所说的话,「杀掉」什么的,「面具」什么的,究竟是什么意思呢?他是真的对三笹起了杀心吗……我不懂啊…… 难道正如他所说的,之前那样热忱友好的他,都只是「面具」而已吗?真正的他,就是在面具之下的,这样冷漠、让人捉摸不透的吗? 有点……不愿意相信…… 「……三园同学。」 莳青同学突然叫着我的名字抬起头来看着我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 「怎么了?」 「你现在对大河同学,是怎样想的呢?」 「……觉得,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。」 「是吗……那,三园同学不想再和大河同学和好了吗?」 「……诶?」 「嗯?」 莳青同学看着我,等待着我的答案。 ……是啊……我到底是怎样想的呢…… 「就这样失去这个已经熟识两年的朋友,是三园同学想要的吗?」 「……那种事……当然不想啊……」 我当然想和大河像以前那样,互相开着玩笑,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啊。 「但是……现在的大河他——」 「变了?」 「……嗯。」 「那么,只要像和之前的大河同学成为朋友一样,现在,去和变了的,『面具』之下的大河同学成为朋友,不就好了吗?」 现在,去和变了的大河成为朋友…… 但是,我果然还是有点害怕。 「……为什么不想呢?」 「诶?」 「因为,三园同学,又把头低下去了啊。」 「啊……」 「那个……其实,我有一件事没有搞清楚,可能是因为我太笨了吧……三园同学,到底为什么想要远离大河同学呢?」 「远离?我从来没有想过啊,是大河他——」 「那,为什么不肯再去和他说话呢?」 「诶……」 「三园同学,自从大河同学说出那句话之后,就没再主动和他说过话了吧?」 「……好像……是这样……」 也就是说,到头来,问题是出在我身上吗…… ……是啊,不说话也是,放学不一起回家也是,与其说是自然发展成这样,我现在微妙地觉得,这是我所发起的,像是,我在有意疏远大河一样…… 「所以,为什么呢?」 莳青同学对我眨着眼睛。 「为什么呢……我也不是很明白……」 「果然,是因为害怕吗?」 「……大概……算是吧。」 所以,我在害怕些什么呢? 害怕他所说的的话吗——「杀掉」什么的,确实会让人感到害怕……但是,他又不是要来杀我,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…… 感觉,对自己也开始有些不太懂了呢…… 「……三园同学?」 「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……真的是,我,很莫名其妙吧……」 我苦笑着。 「……要我说啊,三园同学害怕的东西,其实是那个吧——大河同学所说的,『面具』。」 「『面具』……其实我对那句话并没有——」 我只是觉得,那句话难以捉摸,难以理解…… 莳青同学突然把手搭在了我的手上: 「不,三园同学害怕的不是那句话,而是从那句话中所理解出来的东西。」 「理解出来的……东西?」 「没错。三园同学,从里面理解出了什么?」 「理解……一直以来,我所了解的大河,都不是真正的他,而是『面具』……我是这么理解的。」 「……只有这些?」 「……其他的……我,理解不出来……」 「三园同学,不是理解不出来,而是不想理解吧?」 是吗……我其实……理解出来了…… 我害怕的……其实是—— 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,一直是装出来的——自己敞开心扉的对象,从来没有对自己敞开心扉。」 我的手被紧紧握住。 ——莳青同学的眼里,闪着我既熟悉、又有些陌生的奇异光彩,接着她说出了,我意识深处封存的感受。 是啊,我……不想让自己知道…… 最亲密的朋友,从来都不存在,只是大河凸幸在我面前,所带的「面具」而已。 我害怕让自己认识到这件事,所以,一直不去靠近大河,不去让自己认识到大河的形象改变了,我想要让那个「面具」,成为我心中对大河的第一印象…… 「……莳青同学,你……真的什么都知道啊……」 「啊,是呢……我才发现,自己这么了解三园同学啊,刚才的话,感觉没有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了……像是从很久以前,我就已经了解三园同学了……」 「莳青同学,或许不是天然呆啊。」 「天然呆?那是什么……啊,我确实很呆呢,一点也不聪明——」 莳青同学眯起眼睛晃了晃脑袋,把手指抵在下巴上。 ……可能还是有一点天然呆吧。 不过,我总算能认识到自己的想法了。 莳青同学再次盯着我,这次,她眼瞳里那种兴奋的神秘光彩,又变回了像往常一样的可爱纯真的蓝黑色。 「那,三园同学准备怎么去和大河同学和好呢?」 「诶?还要和好吗……」 说完这句话,我突然意识到……我,像个笨蛋一样…… 「三园同学,我问你啊……」 莳青同学的眼神突然带了一些不满,鼓起了半边脸颊——虽然我知道我一直在重复说着这种话有些多余了而且像个变态一样——好可爱…… 「如果三园同学没打算去和大河同学和好的话,我们刚才说的这些话是为了什么呢……」 「……抱歉……我没反应过来……」 「那个呢,虽然我并不讨厌……三园同学,有点迟钝呢。」 「啊……可能是呢。」 被莳青同学说了,才终于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,我确实很迟钝呢。 不然的话,也不会那么久才意识到莳青同学对我的喜欢吧。 ……或许,迟钝的我,喜欢上莳青同学的时间,远比我想象的要久呢。 莳青同学说的没错,知道了自己害怕的地方,那么就要以这个地方为击破点,改变自己的想法才对。 嗯……要怎么鼓起勇气去和大河和好呢…… 「等、等等三园同学,我刚才的那句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的,不如说这样迟钝的三园同学我很喜欢,那个,如、如果让三园同学感到不开心了我道歉,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三园同学这一点——」 正在我思考之时,莳青同学突然神色激动地摆起了胳膊,慌张地说着些像是告白的话语。 「那个,莳青同学……刚才是在说什么?」 「诶?」 不会是我因为思考而陷入沉默,让她误会我是因为她说的话而生气了吧…… 「……三园同学,没在生气吗?」 ……果然是这样…… 「不是,我怎么可能因为这就生气啊……我只是在思考怎么才能和大河和好……」 「咕呜!」 莳青同学的嘴里发出泄气的声音,然后掩住了迅速变红的脸,低下了头: 「呜呜~我刚才,自顾自地说了那么多羞耻的话~~啊啊——」 「……嘛,我听着倒是蛮高兴的……」 我挠了挠头。 确实,我很高兴。那些所谓「羞耻的话」,表达出了莳青同学对我的包容,以及就算是我也能体会到的,深深的爱。 不过,确实很羞耻就是了。 「快忘掉啦……」 「……因为莳青同学太可爱了,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。所以,我会铭记在心里的。」 「呜呜~三园同学坏心眼……」 「哈哈,开玩笑的啦。」 「……不过……」 莳青同学从指缝中露出了闪烁的蓝瞳,以及蓝瞳周围羞红的皮肤。 「……我刚才,说的是真心话……不管是迟钝还是坏心眼,我……都很喜欢……」 「咕呜!」 这次,轮到我害羞地低下头了。 和莳青同学说的一样,曾经的大河在我心中的形象,全都是大河的「面具」,这才是我所害怕的,所以,我从潜意识里不想去接触现在这个摘下「面具」的大河,这样的话,大河在我心中的形象就不会发生改变,我心中的大河,永远会是那个热心可靠的人。 但是,这样,只是在逃避罢了。 我还不知道,摘下「面具」的大河,到底是怎样的。说他冷漠,只是因为我不想靠近他,不想与他说话而已。 从以前的那副令人安心的面孔里,我看不到一丝虚伪。如果说,这都是他装出来的,我无论如何都是不相信的。 这么说,摘下「面具」的大河,必然还余有以前那样的,让我安心的一面。 说到底,我连大河到底有没有那所谓的「面具」都不知道。 所以,必须去和他接触。 一直保持这样尴尬冷淡的关系的话,剩下的一年时间,是无法度过去的。 「那个……三园同学和大河同学之间,一定会有些令人记忆深刻的事吧……让大河同学回忆起这些事……之类的……唔,我也不是很清楚,不好意思……」 这是莳青同学给我出的主意。 顺着这条路线,我,有一个办法。 如果只是想开始与现在的大河接触,那么,我认为这个办法十分合适—— 只要等到下周一,我就可以实施这个办法了。 所以说,现在先不用去想这件事了,因为,我马上要去莳青同学的寝室里,和她一起写作业…… 虽说只是一起学习而已,不过毕竟是这辈子第一次进女生宿舍……怎么说呢…… 好激动! 但在这之前,我还得先回自己的寝室一趟,因为得去拿我前天落在寝室的作业本。 「我马上就下来。」 「嗯,我在这里等你。」 莳青同学双手提着书包,微微弯腰,向上温柔地看着我。 向微笑着的莳青同学挥了挥手,我转身向楼上走去。 我站在门前,手里握着门把,却迟迟不肯将门打开。 ……不行,不能害怕……没有什么好害怕的,像往常一样开门就行了…… 为什么,最近一段时间,每次开门,我都会做这样一番思想斗争呢,这是不对的…… 我咬咬牙,打开了门。 大河正坐在课桌前写作业,听到我开门的动静,转头朝这边瞥了一眼——灰色的深邃眼神,让我有些颤栗。 我走向我的桌子,把作业本放进了书包里。 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……和现在的大河在一起,难免有些不自在。 我确认着书包里的作业,却发现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。 ——机械课的试卷,没带回来。 …… 这可真是…… 可能,这就是「命运」吧——所谓的「办法」,具体该怎么做,我甚至还没有完全想好。 不过,既然「命运」让那个「办法」实行的日子提前到了今天,我就必须迈出那一步了。 ……总感觉,有点中二…… 但是,实施「办法」所需要的条件已经被满足是事实。大河陪我一同去班里取试卷的那一晚,他所说的话,还有那令人安心的笑容,无疑是我内心中,关于大河印象最深的。我原本的计划,就是在周一的晚上,故意不带卷子回来,然后邀请他去拿——当然,我只是以概括性的思想想了一下而已,并没有细想具体该怎么做。 但是,因为我的冒失,我可以现在就实施计划了。 我扭头瞟了一眼低头写作业的大河。 因为我的软弱,我一直在逃避……不过,既然下定了决心,就必须做出行动。 我深呼吸了一下,然后,向大河的身旁走去。 没事的……大河凸幸,是我的朋友啊,是这两年多来,与我关系最亲密的人。「面具」什么的,不要去想那种东西就好了…… 「呐……大河……」 声音有些颤抖……不能这样……如果任由自己被害怕的感情吞噬,就不用谈什么「和好」了…… 「嗯?怎么了?」 大河转过头来,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,是因为久违地被我搭话了吗。 不过,他的眼神里,还是夹杂着冷漠与寒冷…… 「……那个……」 ……感觉,比向莳青同学告白时还紧张…… 说出来,说出来就好了。 必须说出来,因为—— 『因为,我们是朋友嘛。』 ……因为,我们是朋友啊。 ……咦…… 是我的错觉吗……大河的眼神,好像突然间……变柔和了? 不管了—— 「我,机……机械试卷忘记带了……可以,陪我去拿吗?」 话音落下,我惴惴不安地与大河相视。 拜托了,变回我所熟知的那个大河吧……如果,那是你所谓的「面具」的话,那么,就把「面具」重新带上吧…… 拜托了……像从前的大河一样,笑着点点头吧…… 「……唉……三园啊……」 ……完了…… 大河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,然后,用夹杂着一丝嘲弄意味的语气叫了我的名字。 ……是吗,大河已经摘下了「面具」,那个从前的大河,不会再回来了…… 「……这种事,还需要用这种谨慎卑微的问句吗?」 啊啊,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吗,那令人怀念的两年时光啊,我……诶? 啊嘞? 「像平常一样,用那种带有命令感觉的『喂,陪我去拿试卷吧』不就好了。」 大河站了起来,嘴角带着微笑——那是,两年以来总能让我感到安心的笑容。 我懂了……相信从前的大河是「面具」什么的,才是我的「一厢情愿」啊。 不对,「从前的大河」这种说法,就是完全错误的。 因为,从那微笑里,从那眼神里散发出来的安心感,一直都没有变过,「冷漠的眼神」,是我在误导自己罢了。 「喂,在发什么呆呢?小心我不陪你了。」 「嗯?啊啊,我来了。」 我摇了摇头,向门口那个不知为何亲切多了的身影走去。 大河凸幸,一直都没有变过,「面具」也从来不存在——他,永远是我的朋友。 「啊,三园同……诶?」 宿舍楼下,原本一边盯着头上的树叶,一边等着我的莳青同学,有些吃惊地看着我身旁的大河。 我则抱着些歉意向她笑了笑,传达出「再稍微等一会」的意思。 莳青同学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后,我和大河一起朝教学楼走去。 「已经在交往了吗?」 「……嗯。」 「什么嘛,之前还说什么『我没有喜欢的人』什么的,这不是挺能干的嘛。」 「……是呢。」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。 久违的对话,聊的也都是些普通的内容。 「……大河,对不起啊。」 「嗯?」 走了一段路后,我向他道了歉。 「就是……这么久都没和你说话……像是在疏远你一样,但是,其实,我并不是故意想疏远你的……抱歉。」 我低下头,看着两人被阳光投在地下并肩而行的影子。 「没事的……理由,我也大概能猜到。」 大河笑了笑,但是,我还是能从他的声音里,听出来一丝勉强的感觉。 ……其实,他也很落寞吧。 想到这里,我的自责不由得加重了几分。 「是关于我之前说的,『杀掉』之类的吧。」 「诶?不是,不是的……嘛,搭配上你当时的神情,虽然也有些吓人,不过毕竟,你想杀的又不是我,我也不怎么害怕,所以谢了,主要原因不在那里。」 「不是的?那为什么?」 「……其实,是你说的,关于『面具』的话题……」 「『面具』……」 大河突然不说话了。 「哈?你没印象了?」 「不不不那怎么可能……啊,好像是说过来着。」 「『来着』是什么意思啊!」 搞了半天,让我害怕、逃避了这么久的话,本人竟然不记得吗! 那我逃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啊! 「不,我以为你害怕的是我说『想杀人是我的真情实感』这部分,所以把后面的部分都忘掉了……」 「我害怕的是,那个时候说出这些话的你,完全不像我认识的你啊!」 「诶,是这样吗?」 「啊!是这样啊!」 「啊,是这样吗……」 「你……让我也有些想杀人了。」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。 到头来,都是我想太多了而已。 「……所以,你那时候说『面具』这种东西,是为什么?」 我用有些恶劣的语气说。 「啊……我想想啊……」 「……」 「想起来了。那个时候,我有问你,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吧?」 「是有问来着。」 「然后,你回答的是:温柔、可靠、待在我身边就能放下心来……之类的吧。」 「接着,你就说,我认识的你,和你认识的自己不太一样吧?」 对此,我的理解是,我认识的大河凸幸是假的,是装出来的,而他认识的自己,也就是「面具」之下,才是不为人知的,真实的那一面。 不过,我大概理解错了。 「那是真的。」 大河的表情,突然沉了下来。 「什么……意思?」 「你认识的大河,温柔、可靠……但是,我认识的大河,只是一个怯懦、扭曲的人而已。」 「怎么会……」 「……不能向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情感,甚至,在她被别的男人夺走时,也不敢上前,在最后说出我的感情。」 「……」 喜欢的人,指的是十鸢同学。 「甚至,还萌生出了想要杀掉三笹的想法……这个想法,把我自己都吓到了……但是,我无法接受,我是这样一个偏执、残忍的人……那时,我对你说,如果他对十鸢同学做了什么过分的事,我就杀了他,只不过是借口。想要杀了他,单纯,是因为嫉妒。所以,我当时表现出的吓人的神情,只是对自己的厌恶而已。『面具』,也是想让你知道,真正的我,是一个这样的……阴暗的疯子……」 「……不……会吧……」 这,着实震惊到我了。 「这下,你理解了吧……不过,我已经好好反省了……虽然,看到三笹,还是会有阴暗的想法冒出来,幸好,只是想法而已……不过,就算这么说,也无法改掉我在你心中阴暗的另一面了吧。」 我惊讶地看着大河的眼睛——那灰色的混沌中,的确,展露出了深深的自我厌恶。 「大河。」 「知道了这些,你应该也差不多会真正害怕我了吧。」 大河有些自暴自弃地说。 「大河,听我说。」 「怎么了?」 「你不会杀了他的,绝对——」 「……诶?」 「啊啊,当然,如果三笹真的对十鸢同学做了什么过分的事,那就另当别论。但是,我可以断定,如果,三笹没对十鸢做什么她讨厌的事,你绝对不会杀了他的!」 虽然我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,但是,大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,像是被我的话鼓舞了一般。 「你的靠谱是众所周知、有目共睹的,现在去随便揪一个班上的人过来,对你的评价一定都是阳光啊热心啊什么的……」 「……唔……」 「所以,内心的想法不用去改变,只要你把它压抑住,让它永远只留在心里,就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嘛,虽然可能不太恰当,但是,心里想一套,实际做一套,这就是人类啊。表里如一的人,世界上肯定是不存在的,无论多么高尚的圣人,内心里肯定也曾在不经意间有过不那么高尚的想法。至少,你会为那种想法感到羞愧与自责,这不就代表,你是一个高尚的人吗……啊,注意楼梯。」 一连串说了很多看似有道理但实际上是瞎说的话。 但是看上去,大河因为我的话一愣一愣的,甚至差点被台阶绊到了。 「嗯……去莳青同学那里写一张试卷就行了吧,我也懒得再回宿舍拿别的了。啊,再拿根笔吧。」 一直到我从教室的课桌里翻出试卷,并且把一支笔放进兜里为止,大河都没有说话,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般。 「……好了,回去吧。」 我把试卷对折,看了一眼凝视着天花板的大河——刚才我说的那一番话,肯定也对他有所启示吧。 是这样的话,就太好了。 我笑了笑。 「……呐,三园。」 大河突然叫住了我,依然看着天花板。 「谢谢你。」 然后,带着温暖的笑意,看着我说道。 「你能这样安慰、鼓励我……虽然……嘛,这个等会再说……我是真的从你的话中感受到了关心……谢谢你。」 他平静地笑着,说着感谢的话语。阳光穿过教室的窗棂,将暖黄的阳光投射在大河本就让人感到温暖的脸上,然后,那份温暖又溶化在这话语中,化为了不同于阳光的温暖。 「……因为,我们是朋友嘛。朋友之间,这样不是很正常吗。」 于是,像是要把那份温暖也传递给他一般,我用那句曾经给了我安心与踏实的话,回应了他。 「喔,这句话你记得这么清楚啊。」 「你能发现,不就代表你也记得很清楚吗。」 我与他相视一笑。 月光之下的那一幕、那些话语,看来我们都记得很清楚啊。 「当然了,因为,你是的我第一个朋友。」 「诶?第一个?」 「嗯,我和你认识之前,从来没有一个能够称得上是『朋友』的人。」 大河的话语中,突然夹带了一些忧伤的意味,眉眼也稍稍低垂。 ……我是第一个「朋友」……吗…… 「我以前……唔嗯……」说到一半,大河突然捂住脑袋,皱了皱眉头。 「嗯?怎么了?」 「……没什么。这么沉重的氛围不适合我们,还是快点走吧。」 大河拍了拍我的肩膀,向门口走去。 虽然我比较好奇他以前的经历,但是既然他说「没什么」,我也不好继续追问。 在和我认识之前,从来没有朋友。 是以前的大河比较乖僻,不想和他人来往吗? ……不对,从他与我来往时的态度看,他应该不是那种人。 是曾经被霸凌过吗……但是,大河看上去还挺健壮的,不会轻易成为被霸凌的对象吧。 那,他的童年,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度过的呢…… ……说不定,大河确实带着「面具」,面具之下,是他「孤独」的一面……但是,无论是「面具」,还是「面具」之下,都是真正的他吧。 没有朋友的生活,肯定很痛苦吧……我也难以想象,如果没有小天,我会…… 「唔……」 怎么回事……又来了…… 头……好疼…… 剧烈的疼痛,混着难以理解、却又熟悉的……宛如潜意识般的记忆…… 那股疼痛,像是在警告申饬着—— 「不要试图想起来」 但是……我们约好了啊……那本该是,不能忘却的记忆才对…… ……为什么……好不容易又想起来了……小天的事情……不要让我忘掉…… 「对了,三园。」 「嗯,什么?」 ……头疼一下子消失掉了,然后…… 咦……我刚才……在想些什么…… 「喂,你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啊。」 「嗯?啊,抱歉……稍微发了会呆。」 「一般来说会捂着脑袋发呆吗……不……等等……你,是不是头疼?」 「……啊,说起来,你刚才也头——」 刚才,大河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时,突然捂住了脑袋,我本以为是他不太想说,但是,其实是因为头疼的缘故吧。 ……说起来……至今为止,每当我想要回忆从前——回忆来到这所学校之前的经历,就会头疼欲裂。 我本以为……这是只有我才有的头疼毛病。但是,看来大河身上也出现了这种现象。 难道—— 「……有什么……在有意阻止我们回想……」 大河比我先说出了同样的想法。 「……为什——啊,呜啊啊——」 大河突然捂住了脑袋,发出痛苦的哀嚎,「砰」的一声跪在了地上,脸部的肌肉扭曲,一副瘆人的模样…… 「诶?」 我正想去搀扶他,然而—— 「唔……啊……啊啊啊啊——」 疼痛,也在我的头上降临了。 好痛苦……大脑……在被针扎一样…… 『我……叫天子,不要叫我小天……』 各种各样的记忆,全部都出现了,在大脑里奔腾着、搅动着、翻涌着,画面与画面、声音与声音,叠加交织在一起,迸溅着星火、灼烧着脑内的一切,光怪陆离地闪耀着。 『这是亲近的叫法……那,我也要把英太郎叫做……唔……英太……吧……』 啊,鼻子流血了……什么啊,这种程度的疼痛……以前……从来没有过啊……啊…… 『英太……那个……以后……一起上学吧?』 是吗……我……发现了不能被发现的事……所以用这种暴力的方式来警告我吗…… 『以后,也能随时……依靠英太吗……』 好痛……不行……要裂开了…… 『……英、英太……不、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哦……』 不要……别再涌上来了……脑袋……要坏掉了…… 『英太的话,一定没问题的啦。』 小天……小天…… 『诶?突然说漂亮什么的……我的眼睛,不一直都是蓝色的吗……』 ……不对,好不容易……想起来了…… 『不会吧?拒绝了?但是她那么可爱……咦……我……好开心……』 怎么能再忘掉呢…… 『……我也……喜欢英太……』 不能忘……但是,脑袋不痛了就会忘掉……所以……就算再痛……我也要…… 『要……一直在一起哦……』 集中全力去回忆! 『英太』『英太』『英太』『英太』 但是……之后……啊,对了……如果会忘记,那就,记下来! 『约定好了哦,英太!』 是啊,我们约定好了啊,所以,绝对不能忘! 好痛苦……快……快写……写下来…… 如果,想用痛苦来逼迫我放弃回想,那就太小瞧我了,就算再痛,我也要—— 「啊!」 回过神来,我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,手里拿着刚才从教室里拿出来的卷子和笔。 「啊?怎么回事……呜喔。」 「啪嗒」的一声,一滴殷红的血滴在了卷子上,晕染开周围的墨迹。鼻子里传来温热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流出来了一样。 「三园,你流鼻血了。」 「诶?啊,是吗,谢谢。」 用手指摸了一下,一抹让人有些心悸的红色在指尖泛着光。我从兜里拿出一小张纸,卷成一团,堵住了鼻孔。 刚才发生了什么……完全不记得……不,也不是完全,与大河对话的情景还清晰的记着。准确点说,唯独为什么我会拿着卷子和笔跪倒在地上的原因,我不记得。 ……到底是为什么呢? ……算了,不想了。 话说,这真的是能说句「算了」就过去的事情吗?我其实不这样觉得。但是,每到这种时候,一种慵懒的感觉就会占据内心。 ……管他呢。 赶紧回去吧,莳青同学还在等我呢。 我站起了身,正准备叫大河一起回去,却看见了更恐怖的景象—— 大河低着头,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掌——手掌中,盛着一滩暗红的血,从指缝间滴下去,在地上绽开一朵血花。 大河的嘴唇也因为血的涂鸦而变得黑红,并且,从微微张开的嘴中,还有血液断断续续地冒出来,滴在他的手中,激起小小的涟漪。 「……喔……好险……差点滴到裤子上了……」 大河猛然回过神来,向后踉跄了几步,然后把手中的血倒了出来,像红色的瀑布一般倾下。 他看着被血浸染的手掌,面露难色。 「……这么多血……我该不会要死了吧……」 「喂……好可怕,你没事吧……」 「好像……不太像没事的样子……」 大河用了好几张纸才勉强把脸上的血擦掉,但是余留下来的深红仍然让我心里发怵。 「为什么你会流这么多血啊……」 「被三园传染的。」 「不要随便栽赃给我。你有哪里不舒服吗?」 「没有。」 「没有?」 「没有。」 「……那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啊……真的好可怕。」 「你不也流血了。」 「流鼻血和嘴里流血不一样的好吧。」 「……啊,我想起来了。两年前我不小心把红墨水吸进肚子里了,会不会是终于在今天排出来了。」 「你可真是……」 大河带着「没什么大不了的」笑容,像没事人儿一样拽着我往回走了。 「快走吧,让你的女朋友等太久可不好。」 「你真的没事吗?」 「真的。」 大河这样说着。但是,我能从中听出来,大河当然不是没有事,证据就是,他刚才会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,他只是不想让我担心罢了。 ……这种时候,还是接受一下他的好意吧。 「好了,走吧。」 哗哗的水流声停止后,在洗手间里洗掉脸上的血后走出来的大河,气色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。 「说起来,你把我的话理解成什么了?」 「嗯?啊,在说『面具』的事吗?」 「对。我本来以为,你是听到我说有关『杀人』之类的话才会害怕我的,但好像不是那样。你说过,让你害怕的,其实是『面具』那句话对吧?」 「嗯。」 大河所说的「面具」,其实只是自嘲的说法,意在告诉我,不要把他看得那么高尚。但是我误解了他的意思。 「我以为……『面具』指的是,你一直带着『面具』活着,我至今为止看到的大河凸幸,都只是『面具』,而非真正的你。真正的你,一直被藏在『面具』之下。」 「……感觉好高深。」 「呃,就是说,以前的你都是演出来的、虚假的,而你真正的内心,从未表露在我面前。」 「那有什么好害怕的?」 「……诶……你还不懂吗……」 我挠了挠头。本来想用委婉一点的说法的……毕竟……直接说出来,还是有点让人害羞的。 「……那个……我害怕的……呃……你……会离开我……」 「……诶?」 「你看……如果按我理解的那样,我所认识的你,就是假的……所以,当你表现出你真实的一面时,那个我所认识的你,就会消失……我的朋友,就会消失……」 「……」 我偏过头,男性之间的直抒胸臆让我有些难为情。但是,我却能感受到,自己的脸被大河用着热切的目光注视着。 「……什么啊……一直盯着我……」 「……不,没什么。」 大河把视线从我的脸上移走,目视前方。 从教学楼的荫蔽中走出来,带着热意的空气化为清风在一簇簇花叶中游动,钻过叶隙,牵着被筛出光点的阳光的手,掠过我们的脸。 大河的脸,在阳光的染晒下变得有些金灿灿的。我应该也是一样吧。 「……三园,我们,差不多该改改称呼方式了吧。」 「称呼方式……啊,你是说名字吗。」 的确,我们来往了两年,然而还是以姓称呼对方,确实有些奇怪。 「嗯。」 「当然可以。这种事需要问吗?」 「……我不是说过吗,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,所以,我不是很了解这方面……」 「啊?啊,抱歉……我也一直没提过呢。」 「……好,湾,快走吧,别让莳青等太久了。」 大河……不,凸幸的嘴角似乎漾起了一丝笑意。 「嗯,走吧,凸幸。」 「啊,对了,给我讲讲你和莳青之间的事吧。」 「才不要。」 「诶——为什么——」 「……我告白,然后她接受,没了。」 「……算了。」 「那你也努努力,去和十鸢同学告白嘛。」 「……嗯。」 啊,不好……不该提起十鸢同学的事的。 但是,凸幸并没有露出阴郁的脸色,他只是,默默地握紧了拳头。 「那我回去了,好好享受你和女朋友的甜蜜时光哦。」 「好好。」 我向凸幸挥了挥手,然后继续向前走着。 在宿舍楼的转角,我看见了莳青同学——她坐在那里,蜷缩着双腿,把书包放在大腿前侧遮挡着裙底,双手环抱膝盖,脑袋枕在小臂上,像一只乖巧安静的小猫一般睡着了,睫毛轻轻地颤动着,让人想要把她搂在怀里。 ……竟然等睡着了吗,我让她等了这么久啊……我真是笨蛋。 我悄悄地走上前,正烦恼着该如何把她叫醒,她却像是能感受到我的存在一般,睁开了眼睛。 「啊,三园同学……早上好……」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,含糊地发出慵懒的声音。 「抱歉啊,让你等了这么久……还有,已经不是早上了。」 「没事,我也才到……」 诶,她在说什么啊,还没睡醒吗。 「啊,错了……那个,因为昨天晚上一直做到半夜,有点累了,抱歉……」 ……为什么能直白的说出这种话啊……刚睡醒的莳青同学,会比平时傻一些吗…… 莳青同学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缓缓站起身,站起来后,还像没站稳一样晃了几下。 「咦?三园同学,你,脸好红啊。」 莳青同学的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鼻音……软绵绵的…… 「诶?啊,那个,因为有点热……」 我尴尬地撇过脸,随便扯了个谎。 这样的莳青同学……好可怕……对我的杀伤力简直爆表…… 「……」 「!」 嘴唇上,贴过来了冰凉而湿润的柔软触感。 「好了,走吧,三园同学。」 突然袭击之后,莳青同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软软地笑了笑,然后拉着我的手向女生宿舍走去。 「……」 我摸着嘴唇,还没缓过神来。 ……但是,这样的莳青同学…… 也超可爱的! 上楼的途中,莳青同学的脸突然变得粉红起来,说话也像平常一样,害羞的时候会变得断断续续的: 「那个……三园同学……我才睡醒的时候……会、会变得……有点奇怪……刚才……对三园同学做了奇怪的事……对、对不起!」 「不不,你不用道歉……那个,我想说……那样的莳青同学,很可爱,我很喜欢。」 「唔……那、那就好……不,一点都不好……那样的羞耻样子,不、不能再被三园同学看到第二遍了。」 莳青同学游移着视线说道。 ……真的吗,有点遗憾诶。 「啊,说起来,三园同学好像没带书包。」 「是啊,我只带了一张机械试卷。因为,还像空出时间来和莳青同学卿卿我我呢。」 我从兜里掏出来那张试卷,把它舒展开来。 「卿卿我我……是、是……还想做的……意思吗?」 「诶?不不不,我不是那个意思!」 我连忙摆手。 就算是清醒状态的莳青同学,也会时不时说出这种惊人的话…… 「对对对对对不起!我……我……那个……」 莳青同学的脸红得像是要冒出蒸汽一般。 「……那个……莳青同学……想做吗?」 「诶?不不不……我没这样想……」 ……真的吗,有点遗憾诶。 「……咦?血?」 「嗯?啊,你说试卷上的血啊,我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流鼻血了。」 「诶?没事吗?」 「没事没事。」 「三园同学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哦。」 「是,感谢莳青太太。」 「太、太太是什么意思啊……啊,血那里,有字诶。」 「诶?字?」 我把有血的地方凑近,莳青同学也歪着脑袋凑过来,然后读出了上面的字: 「……相马……天……子?」 咦,好熟悉的名字,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试卷上? 莳青同学眨了眨眼,然后看向我—— 「这不是,我的名字吗?」 她的眼里盛着细碎的蓝色星光,散发出神秘而又熟悉的光芒。 ……啊,想起来了…… 咦……这回,头……不疼? 「那个,你,头疼吗?」 她摸了摸脑袋,回答道: 「头疼……唔……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但是有点痒痒的,好奇怪。」 …… 「咦?我刚才在想什么?相马天子是,谁?」 「……我也,不记得了……」 *** *** *** 教学楼,三年级职员办公室。 远山青里抱着一沓讲义,打开了办公室的门,却看见自己的位子上,坐着一个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「人」。 那个「人」的黑色长发垂下来,从发隙隐约可以看到,白皙的脸颊,和那发着光的金色眼瞳。 「……智……」 青里望着微微抬起头的「智」,皱了皱眉头。 「啊,你回来了,你的座位还真舒服呢——虽然我感受不到。」 「智」站了起来,从青里的座位上移开——黄色、白色、紫色的,由金属、导线、芯片、宝石组成的双腿运动起来,发出了机械特有的清脆「嘎达」声。 「…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。」 「咦?你不欢迎我吗?好伤心哦。」 「智」把手搭在青里的肩膀上,同样的,那只手泛着银白色的冰冷的金属光泽。青里没有管她,直接坐在了椅子上。 「……」 「竟然不理我——」 「智」俯下身子,想把身上唯一有体温的地方——脸,贴在青里的脸上,却被青里阻止了。 「别靠近我,我怕有刀伸出来。」 青里冷冷地说道。 「好过分呢,你明明知道只有脸不会出现那种东西呢。」 「智」无奈地叹了口气,从青里的身旁离开。 青里瞟了一眼「智」像往常一样恐怖的身躯——和普通少女一样的脸上,金黄色的眼睛发着像灯一样的光,眼睛下方,像是血管一般的筋,一直蔓延到耳后——实际上,所谓的「筋」,是镶嵌在皮肤中的导线。 唯一像是人类的地方,就只有脖子以上的头颅了。而脖子以下,全部是机械的零部件组成的钢铁身躯。像是拼接起来一般,又像是把人类的脑袋硬生生地按在了机械的身躯上。 青里本来打算和「智」再多说会儿话就赶她走,但是,办公桌的座位表上,几个闪烁着的红点让她改变了主意。她把讲义放在座位表的角上,站了起来。 「啊呀呀,为什么站起来了?你不会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吧?」「智」挡在了青里的面前,用发着光的金色眼睛紧盯着青里。「只要你好好与我合作,以后,所有死掉的学生都可以归你所有哦。」 「……我的记性没有这么差。过来,看这个——」 「智」走到青里的座位前面,顺着青里的手指朝那张座位表看去。「莳青千穗」与「三园湾」这两个名字的正上方,两个红点正闪烁着。 「啊,莳青千穗的『对抗力』比昨天提升了好多呢,已经和三园湾的『对抗力』差不多了……看来,我的计划马上就能实现了。」 「智」的嘴角泛起弧度。 「喂,别光顾着乐了,有一点比较奇怪——」青里用手指着「莳青千穗」这个名字。「你也知道,三园湾至今为止已经经历了二十多次『对抗』,『对抗力』才会提升到这么高。然而,莳青千穗——她至今为止只有过三次『对抗』而已,为什么她的『对抗力』也会提高这么多?」 「真的……莳青千穗吗……这个女孩,很特殊呢。」 「回答我的问题。」 青里瞪了自顾自笑起来的「智」一眼。而「智」没有在意,她好像因为新的发现而感到很兴奋。 「别那么着急嘛,远山老师。」 「回答我,智,『对抗力』的提高到底与什么有关。」 「除了通过一次次头疼的『对抗』外,还有两方面的因素影响。一方面,个人之间就存在差异,像莳青千穗这种孩子,她的『对抗力』提升就非常快。这是天生的。」「智」竖起银白色的金属食指。「另一方面,强烈的情感,也会引起『对抗力』的提升。」 「……强烈的情感……」 青里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,然后问道: 「能给我一把武器吗?」 「你想干什么?」 「『杀人』也是引发强烈情感的一种方式,让我的学生去杀人,也能达到你的目的吧?」 「……我懂了。」 「智」的手腕上「咔嚓」一声,从一片片金属的接缝之间,伸出了一把匕首。 「让他们去杀人,死掉的学生就会变为你的能量来源……真聪明呢。」 「这叫『坐收渔翁之利』。」 青里冷冷地笑了笑,接过了匕首。 「那我走了。」 「智,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。」 「问吧。」 「他们的『对抗力』提升到最高,『控制元件』作用失去之后,上头就会立刻知晓,所有的设备都会攻击他们。到那时,你打算怎么做?」 听到这个问题后,「智」金色的眼睛里发出狡黠的光。 「到那时,我的『计划』才算真正开始了呢。」 「……我知道了,你走吧。」 「再见喽,远山老师。」 「……你这个称呼……真让人不爽……」 「智」无视了青里的不满,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的门。 「……哼,最重要的可是我自己的利益,『拯救人类』成不成功什么的,和我可没关系。」 青里坐了下来,把她先前因为注意到某样东西,而故意放在座位表上来遮掩那样东西的讲义挪开。 被讲义遮住的座位表的一角,露出了「大河凸幸」的名字,名字之上,有一个红点闪着极其微弱的光。 「大河凸幸……已经经历了十次『对抗』,还包括今天的『警告』,『对抗力』的提升却微乎其微……」青里笑了起来。「交给他的话……就算他把班上一半的人都杀掉,『控制元件』对他的控制也不会失去作用……这样的话……这些死掉的人,都可以归我所有了……哈哈哈……」 青里大笑了起来。 「这就是……愉悦的快感吗……第一次体验到呢……人类的情感,真是美妙呢。」
